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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《义客英魂》一部云天义客的壮丽诗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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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五千年的华夏文明历程中,那些文人墨客,乐此不疲地演绎着,各种版本的亲情温馨及爱情浪漫。可单单对人与人之间的这个友情方面,却是惜言如金。
   这也难怪,那些意气书生,能经历父母亲情所带来的天伦乐趣,能幻想出才女佳人的温馨浪漫。但对那些豪气干云的热血男儿,却无从得以体会。虽然古人曾云:每个文人心中都有一个侠客梦。但是,那些毫无积淀的凭空遐想,构造出的,无疑是些虚幻飘渺的空中楼阁。
   一说到义,人们总会与“侠”联想一起。因为他们认为,也只有那些仗剑江湖的豪侠,才有能力和本钱来诠释这个“义”字。却不知,真正想要完美诠释这个“义”字,并不是靠着盖世的武功,而是仅仅需要人与人间的那颗无私真诚之心。
   本篇的主人公,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经商之人。然而就是这样两人,最终不惜用自己的生命,来给这个“义”字,书写出一段令人无限感慨的浓重一笔。
  
  
  
  第一回:
  
  珍馐有价值万钱
  赤诚无限渡千山
  
  
  
  长堤调正了弯弯的小河,一行行的垂柳,碧丝万条,在风中轻舒漫展,任燕子穿行其间。牛背上的牧童,手里摆弄着那只短笛,嘴里轻轻地哼着江南小调。任凭牛儿载着慢行于芳草之间,好不悠然!
  
  江东自古便是富庶之地,因其很少受到战祸波及,所以民生较为安定。古贤镇地处两江要塞,是南北通衢的重镇。来往客商必经于此,以致其繁华景象,不次于大的都市。镇上的居民,不论长幼,均是言语谦和,举止文雅,故而素有江东君子国之称。
  
  小镇西边的棋盘街南侧,有座装潢颇为大气的酒楼,名为“醉仙居”,是这个镇子最为有名的酒家。平日店中客流不断,可最近几日,生意却萧条得很。这会眼见天已过午,但仍不见一个客人。只愁得酒楼的张掌柜,闷坐柜台之中,摇头暗叹不已。
  
  正在这时,从外面走进一人,生得油光满面,胖大魁梧。此人眼睛不大,却很有神。身穿一件酱色锦缎的暗花长襟,手中一柄檀香雕花的白绫折扇,上绘大团富贵牡丹,一看便知是个行商之人。张掌柜与来人打过招呼之后,小二将其让在一张临街靠窗的桌边。尽管桌椅很是干净,小二还是仔细地擦拭了一遍。来人坐下之后,小二便热情地说道:“这位客官眼生得很,恐怕是头回来到小镇吧?这你可找对了,我们这,是远近最为有名的酒楼。很多客人,都夸这儿的菜品好,菜色全。可说是南北大菜,五味俱全。”
  
  那人眼睛一亮,看了小二一眼道:“真像你说的这样?好啊!那我真是找对地方了。”
  
  小二随口答道:“自然是真,客官有所不知,我们这的掌勺师傅,是一代美食大家金厨子的门下。曾派过皇差,掌过行宫御厨。经他手烹制出的菜肴,不仅色香味美,更有几分皇家的富贵吉祥之气。”
  
  那人不觉微微一笑道:“好家伙!这么大的来头,别说吃,一听便让人食欲大增。既是这样,那我可真要见识一下了。”边说边从怀里取出一锭赤金,随手往桌上一放,“只要贵店为我烧制三道家乡菜,这十两黄金,便是酬劳贵店的菜金。”
  
  小二见状,不觉呆在了当场。什么珍稀菜肴,能值十两黄金?这人不是有病,就是存心来此找茬。
  
  张掌柜也是一惊,此人一进门时,便看着有几分与常人不同。这会竟出十两黄金点三道菜,天下哪有这样荒唐之事。想必是“醉仙居”名头太响,妨碍了哪家同行,故意找人来此生事。想到这,忙走出柜台来在那人近前,满脸陪笑地说道:“小二生于乡间,没有什么见识,说话难免多有不周,客官千万别去与他计较。”
  
  那人早已看出张掌柜的身份,所以便转过身道:“店东言出差矣,从我进店以来,小二哥热情周到,言语得体,何来计较之说?我来此之前,便听说贵店乃是‘江东第一酒家’,所以特来见识一下,以不虚此次江东之行。”
  
  “客官也是久走江湖之人,传闻岂可当真。小店之名,多是人们以讹传讹,客官千万不可当真。若是品尝一下江东风味,小店倒可满足。”
  
  那人笑了一笑说道:“江东的风味虽然不错,奈何这几天吃的多些。因离家日久,欲请贵店的师傅,为我烹制几道家乡的土菜,以此冲淡一下思乡之趣。”
  
  张掌柜听他如此一说,心里略感几分轻松。各地菜品虽杂,但只要能叫出名的,店里是完全可以做得出来。这一点,他还是很有自信的。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就请客官报出菜名,我好让下面早去准备。”
  
  那人将金锭往前一推,“如此有劳店东吩咐下去,第一道菜是‘卧鲤金波隐醉蟹’,第二道为‘铁面柔心义轻生’,最后一道是‘回阳跃虾翠微池’。这十两黄金,权做谢仪。”
  
  张掌柜愣了片刻之后,便证实了先前的猜测。自己从父辈手中接管酒楼以来,也有二十多年。此人说的三道菜,别说见,连听都是第一次。这人若不是来此生事,何以如此巧意刁难。张掌柜心虽明白,但却不来点破,反而略带几分歉意地说道:“太对不住客官了,小店地处偏僻,不比重镇都市,实在无法满足客官所求。还望您能见谅!不过,我这就吩咐下面,与客官奉上几道小店特色,全由小店做东,以此略补一下愧对之情。”说完,便要下去吩咐。
  
  没想到,却被那人拦住道:“店东不必如此,你我初识,怎好叨扰?再说,你经营的是酒楼,如果谁来都如此的话,用不了几天,恐怕就会关门了。说到生意,诚信是最为重要的本钱,钱能不挣,信誉则不可失。既然贵店做不出我所点得菜,我也不想在此多留。只是定金已出,若再收回,未免小气。不妨就在贵店购得一物,也算没有空来一回。”
  
  张掌柜只听得两耳发烧,无言以对。这会听他要买店中之物,更不知他在弄何玄虚。“不知客官所需何物?”
  
  那人一指厅堂正面的墙上道:“此匾虚而不实,再悬于此,恐多招话柄。不如让我买去,也免得日后再生很是非。”
  
  张掌柜见是那块写有“南北大菜香飘溢、五味俱全醉仙居”的匾额。说起这块匾额,可谓是店中的金字招牌。它不但见证了“醉仙居”的创业及辉煌,更凝聚了张家几代人的心血及艰辛。这会听他如此一说,不禁无名之火陡然而生。当下,不觉冲着那人愤然而道:“这位客官,小店与你有何过节,竟然这般设局毁我‘醉仙居’?”
  
  那人微微摇了摇头道:“店东此言不妥吧?我所点的三道菜,选材及用料,随处可见,并非什么珍奇之物。贵店做不出来,何以反怨客人设局,这恐怕有违诚信之本吧?”
  
  一句话,把张掌柜博了个哑口无言。就正这时,却听有人说道:“这位客官,想必是湘西来的客人吧?”话音一落,来人已从后面走入大厅。张掌柜一看,竟是店中的掌勺师傅邢春喜。
  
  桌边那人不觉一愣,颇为惊讶地问了句“足下何以知道我是湘西来的?”听他语气,显然是被邢师傅言中了。
  
  邢师傅微微一笑道:“客官点得这三道菜,应该出自‘饕餮食客’品三江之手。外府之人,很难知晓这种名堂的吃法。您这位客官算是找对地方了,这三道菜,除了‘醉仙居’之外,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家能够烧出来的。只不过其价格,却不仅仅是这十两黄金。”说完,笑眯眯看着那人。
  
  那人略一回味,不觉暗自好笑。难怪人传江东之人诡诈,明明自家做不出来,反倒抬高价格,以此要将客人吓走。这点把戏,恐怕是用错了地方。所以他笑了笑说道:“异客思乡之苦,岂是用钱能弥补的?只要能在他乡,尝到家的滋味,何惜几许黄白之物?所以,敬请开价便是。”
  
  邢师傅说道:“客官如此说法,我便心中有底。‘醉仙居’百年字号,之所以能够兴旺不衰,不仅仅是靠诚信二字。更多的,还是讲得一个‘緣’字。念在客官初次赏光,也借您的金口与‘醉仙居’传个远名。所以除了你所出的十两黄金之外,另赐一块牌匾既可。”
  
  那人颇为诧异地看了看邢师傅,接着便欣然地说道:“此事简单,牌匾随后去办。”
  
  “既然如此,那客官就请稍待,我这就下去准备。”说完,转身而去。
  
  张掌柜忐忑不安地跟进厨房,邢师傅回头笑了笑说道:“掌柜的放心吧,‘醉仙居’要是连这么点风浪都经不起的话,还算什么百年老店。您就请回柜上,别再为这等小事分神了。”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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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沙发  发表于: 2011-09-21
 张掌柜闻听此言,心里顿时像吃了一颗定心丸。想不到,在这关键时刻,能有邢师傅站出来替自己撑起这片天。他心中感慨地回到了前厅,先前的烦躁,也已荡然无存。
  
  小二将早已沏好的茶水,摆放在客人面前,然后转身离去。那人端起盖碗,揭开顶盖,送到唇边,深深地吸了口气道:“好茶!清新沁肺,香而宜人,正宗三前龙井。能以此茶待客,不愧为‘江东第一酒家’!”
  
  张掌柜见此人茶未沾唇,便道出茶的品级和种类,更觉此人有些高深莫测。不多时,随着一阵刀勺声响,后面便传出了小二那高亢嘹亮的报菜声“八号桌客人的‘回阳跃虾翠微池’来了。”话音未落,人已来在大厅。菜上桌后,说了声“客官慢用!”转身走开。
  
  从小二一出来,张掌柜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。菜摆上之后,这才看清,竟是十几只晶莹剔透的河虾,排在一张鲜嫩的荷叶之上。河虾被清汤半没,几朵小而精致的莲花,颤巍巍地浮在清波之上。丝毫看不出有何珍奇之处,这难道就是十两黄金欲求之物?
  
  谁知那人见到此菜,却显得异常兴奋。见他急忙放下盖碗,持箸夹起一只河虾,凑在眼前看了又看,然后慢慢放入口中,边嚼边赞道:“鲜嫩奇香,味美至极,好功夫!好手段!”
  
  至此,张掌柜那颗悬了很久的心,总算踏踏实实地落在了实处。
  
  随着刀勺响亮,又传出小二的报菜之声“八号桌客人的‘卧鲤金波隐醉蟹’出灶。”话到人到,盘已上桌。就见盘内,一尾尺余长的红鲤,挂满了金色浓郁的汤汁。鲤鱼鱼嘴,尚在一张一合动个不停,竟然不曾死去。见那人手持竹筷,将鱼腹扯开一片。突然几只小蟹从里面一溜歪斜爬了出来,看那跌跌撞撞的样子,真像吃醉一般。可等它们爬到盘子边缘之时,便再也不动了。眼前这一切,把张掌柜看了个目瞪口呆。
  
  “八号桌客人的‘铁面柔心义轻生’出灶。”
  张掌柜定睛看时,见盘中竟是几片切开的鸡蛋,不觉更是纳闷。这会,由于小二走神,放盘时,不觉有些倾斜,两片鸡蛋便滑落在地上。随着两声轻响,蛋清与蛋黄,淌满了一地。张掌柜这才意识过来,盘中的鸡蛋,竟然是生劈而成。他此刻虽然喜极,但仍上前冲着小二佯嗔而道:“毛手毛脚,老是不改,还不向客人赔罪。”接着转向那人道:“不知这些菜,合不合您的口味?”
  
  
  
  那人此刻显然已是兴奋之极,当下笑着说道:“伙计失手,小事一件,店东不必在意。真没想到,我半生的一桩悬疑,今天竟在这座江南小镇得以解开。简直是难以想象!难以想象呀!”
  
  这时,邢师傅走了出来,边走边问道:“这位客官,此三道菜,合不合你的口味?”
  
  那人嘉许地说道:“用料之精,手段之巧,令人叹服。不瞒两位,为了真正见到这三道菜,我近乎访遍了大江南北有名的饭庄酒楼,可始终没能如愿。我都开始怀疑,是否真有这传说中的三道菜。今天来时,原也没抱多大希望,只不过来此碰碰运气。却不想,真就见到了。不过,这道‘回阳跃虾’,似乎?”
  
  邢师傅笑着打断他道:“客官之意我明白,待你饮过三杯酒后,此趣自会生成。”
  
  客人笑了笑道:“若真如此,霍某今天定会一醉方休。”
  
  小二用一个纱罩,笼在虾盘的上面。替客人满上酒后,退了下去。那人连饮三杯之后,刚刚把杯子放回桌上,就见纱罩下面的那盘河虾,突然纷纷跳跃而起。顿时之间,此起彼伏,水珠四溅。除了邢师傅之外,把在场的几人,全都看呆了。
  
  说起这三道菜的制作,除了倚仗高超的厨技及精美的配料之外,关键就是一个“巧”字。创此三菜的“饕餮食客”品三江,一生醉心于专研厨技,浑然忘我,乐此不疲。一生中,创出不少人间美味。可惜的是,此人生前交往多是酒肉之友,遇事便觉心寒,以至一生连个弟子也没有收过。所以他创出的很多美味,也随着他的生命终结,而绝于世间。
  
  邢师傅也是从自己师父口中知道这些,至于菜的具体做法,早已无人知晓。可他后来,硬是仗着自己的精湛厨技,通过多年的摸索,又将这三道久已失传的菜品,发掘了出来。不想数年后的今天,竟然派上了用场。
  
  那位客人,这会兴奋地近乎有点激动,冲着邢师傅竖起大拇指道:“真乃高人!‘醉仙居’岂止是‘江东第一酒家’,纵称‘海内第一酒家’,也当之无愧!”
  
  心情最不平静的,还是张掌柜。“醉仙居”这块凝聚着张家几代心血的金字招牌,今日险些毁在自己手里。劫后余生给他带来的感触,不仅仅是喜悦,更多的还是对邢师傅的感激之情。当他紧紧握住邢师傅的手时,眼中略有几分模糊,除了轻轻的一声叹息,竟然没想出一句合适的话来。
  
  邢师傅当然明白张掌柜的心情,所以也相应握住他的手道:“掌柜的,你想多了,也把我想外了。自我来到‘醉仙居’,你始终把我敬如上宾,丝毫没当我是雇来的厨子。不说您的宅心仁厚,单是这份知遇之恩,料我也无以为报。‘醉仙居’对我来说,早已成了第二个家。自己家中有事,谁能坐视?更何况,我每月还在柜上支取养家之资,所做这些,更是义不容辞之事。”这些话让人听来,质朴无华,言语由衷。全无一丝恃功卖弄,虚言谦恭之态。
  
  邢师傅的这番话,着实令张掌柜心潮起伏个不停,他暗暗庆幸,自己没有错交此人。
  
  二人真情的流露,深深触动了那位客人。在心中暗赞之余,便有了结识之意。待二人话音一停,这才开言说道:“多谢二位鼎力成全,今日得遂我多年一桩心愿。适才言语多有冒犯之处,万望店东多多见谅!”
  
  张掌柜笑言说道:“客官不必如此,今日之事,也是缘分。没有这段插曲,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店中,竟着这样一位厨艺精湛的高手。处了如此之久,还是头一次领略到邢师傅的真正手段。”
  
  邢师傅连连摆手道:“掌柜的言重了,您再这样说的话,老邢可真的无地自容了。”
  
  那位客人将金锭往张掌柜面前一推道:“十两黄金暂请入帐,牌匾我随后去办。另外,还有个不情之请,不知两位能否成全?”在看了一下二人的反应之后,接着又说道:“霍某半世经商,可说阅人无数,但却很少遇见两位这种重情重义之人。所以我想冒昧想请二位小酌几杯,不知两位能否赏我这点薄面?”之后,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,一同推了过去。
  
  张掌柜与邢师傅相视一笑之后,这才说道:“三菜虽奇,成本却很低,万不敢妄取重金,客官还是敬请收回。今日你我有缘一聚,原该凭杯一叙。不过,得由小店做东,也算来尽地主之谊。”
  
  客人不觉眼睛一亮,心中不觉感慨丛生。在当今这种物欲横流的世风之下,多少人为了名利而不择手段,有的甚至出卖自己的人性及良知。可眼前这位张掌柜,竟然面对重金拒而不受。这种胸襟及情怀,方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君子。当下,慨然而道:“令我看重的,正是店东这种真诚厚重的君子品性。菜价是先前定好,绝无更改之理。二位既是君子,霍某也不是唯利是图的小人。再则话是我提出的,自该我请两位,万望两位莫再推让。”
  
  张掌柜不觉心中也是为之一动,没想到,此人貌似粗俗,心性及谈吐,却也如此不凡。由此,先前对他的种种厌恶之感,已然消得荡然无存。这会见他执意坚决,只得令小二将金锭收入柜中。银子则放回客人面前道:“客官既然把话说到这里,小店只好愧领。不过这酒宴之事,还请客官成全小店。否则的话,人家真要笑我‘醉仙居’只认金钱,不懂情义了。”说到这,三人全都开怀而笑。
  
  不多时,酒宴齐备,三人围坐桌边,一边饮酒,一边叙谈。酒渐浓时,话也投机。原来,此人家在湘西黔城,姓霍双名源盛。因屡科不第,所以这才弃文随父行商。这次来在江东,除了收购数百匹的绸缎,更有不少两江特产。这会来在古贤镇,是想找一家镖局,将货物押运回乡的。
  
  一提镖局,张掌柜则说道:“别看咱这镇子虽不大,可光镖局就有十八家之多。常听人说‘古贤十八家,纵马行天涯’,想必有些真正的本事。”
  
  “真如贤弟所言,那是再好不过。只是这批货物,干系着一家大小的生计,所以不敢过于草率。还请贤弟多说一些,到底哪家更有实力。”
  
  张掌柜略有难色地说道:“不瞒霍兄,有道是隔行如隔山,虽同在此地,还真就不知哪家更为强些。十八家镖局,原是江湖上的‘金刃门’。后来因内讧分裂,成了现在的‘古贤十八家’。各门有各门的看家绝技,比如‘金剑门’的赵君威,素有‘江浙第一剑’之称。那‘画戟门’的洪震,人称‘银戟太岁’,传说有温侯之勇。再就是‘银狐流星门’的暗器,据说也是独步江湖。依我看,不论是哪一家,都有这个实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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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板凳  发表于: 2011-09-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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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地板  发表于: 2011-09-21
霍源盛听他如此一说,心中不再多虑。三人接着酒助话兴,畅谈起来。这时,门外突然走进两人。走在前面的白袍公子,笑着冲张掌柜说道:“掌柜的,自家吃起来了,好酒好菜被你们用了,那以后客人怎么办?”
  
  张掌柜笑着站起身道:“公子今天可谓姗姗来迟,‘醉仙居’客人不来无妨,若是你这‘银狐小飞仙’不来,那可真要名不符实了。”
  
  那公子接着转向邢师傅说道:“以前从没见过邢师傅喝酒,从你烧菜的手段来看,想必也是一位酒中之仙。”
  
  邢师傅也笑着说道:“公子忒会取笑,今日有客至此,这才勉强浅酌陪坐,平日几曾见过老邢贪杯?”
  
  几人说笑过后,那公子则道:“二位既然有客,我们先到那边桌上,有话回头再叙。”说完,二人便欲走开。
  
  张掌柜猛然想起什么似的,急忙叫住二人道:“两位且慢,此间也无外人,不妨一起坐下,正好事要与公子商量。”二人见张掌柜如此一说,也就坐了下来。添设杯筷之后,张掌柜便与几人引见了一番。
  
  白袍公子名叫赵安,其父赵玉书,正是“银狐流星门”的掌门。别看赵安外表文弱,武功却深得其父真传。加上他天资聪明,勤于苦练,武功精进神速。是后辈之中,杰出的人物。另外那人,是他的同门师弟万明。当他得知霍源盛欲寻镖局托镖时,便爽快地说道:“只要霍爷信得过,我父子自当竭力全力。”
  
  霍源盛见赵安文文弱弱,心里着实有些没底。既然对方如此一说,也不好当面回绝,所以立刻端起酒杯道:“此事稍后再议,既然与公子有缘相识,这里我便借花献佛,先敬两位一杯。”说完,与赵安二人将酒一同饮下。
  
  座中几人,都未曾留意霍的神情。但这一切,却瞒不过赵安的眼睛。但他也不点破,依旧是谈笑风生。席间的气氛,顿时又活跃起来。之后不久,张掌柜又令人把自己仅存的一坛“金桂杏芳春”取出。一时之间,美酒飘香,欢声笑语,充满了整个大厅。
  
  这时,外面却传来小儿的啼哭之声。几人隔窗望去,就见两个五六岁大的男孩,边跑边哭,手还不停地在头上挥舞。细看时,头顶盘旋的,竟是一群蜜蜂。张掌柜认出,那是对门李员外的两个孙子。见这情形,心中着实为之一疼。
  原来,这俩孩子年龄虽小,可玩劣成性。趁着看护的家人不注意,偷偷溜出家门,误将树上的一只蜂窝捅落。二人怎知这些“蜂爷”的厉害,一旦领教,已是悔之晚矣。
  
  
  
  赵安见状,不及细想,指尖一合,酒杯已成碎片。甩手而去,就见那些蜜蜂,多数已被击落。就这样,两个孩子才得以侥幸逃回家去。
  
  在场之人,除了万明之外,全都看呆了。过了好长时间,方才回过味来。张掌柜嘉许地说道:“相识如此之久,还从未见过公子手段。今日得见,果然了得!”
  
  赵安微微一笑道:“掌柜的谬赞了,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,不是看见孩子受伤害心中不忍,绝不敢贸然献丑。不谈这些了,我们还是继续喝酒。”
  
  霍源盛心中暗赞:此人果然不俗,身怀绝技不说,却不张扬。施恩于人,更不自傲。有此品德,远非常人可比。以他身手来看,其父之能,可想而知。如果由他父子随行,料想自己返乡无忧。想到这里,不禁开言说道:“公子果然好功夫,霍某此次返乡,还要仰仗公子及令尊鼎力成全。”
  
  赵安适才看出他的顾虑,这会心中略有几分不爽,所以只是淡淡说道:“行镖之事,还请霍爷仔细斟酌,以免自误。”
  
  几人不明就里,全都不觉一愣。霍源盛心中却是雪亮,不由更加佩服这位年轻公子。当下便笑着说道:“公子不但文武兼修,更还洞察秋毫。霍某眼拙,未辩真人,怠慢处,公子莫怪。”
  
  赵安见他如此一说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,忙开言说道:“霍爷哪里话来?只因害怕误你大事,所以才做此提示,并非有意推脱。既然霍爷信得过,我等必将尽力便是。”二人相视一笑,随后便订好启程日期。赵安万明便起身回去准备,霍源盛则一直坐到掌灯时分,这才恋恋不舍地道别离去。
  
  第二天一早,一排插有“古贤银狐”字样的镖车,整齐地停在“醉仙居”的门外。张掌柜冲着刚刚进门的霍源盛道:“霍兄可曾安排妥当?如有缺失,我立刻令人去办。”二人相识虽然不足一日,但从对立,到相知的整个过程中,彼此之间,却都被对方身上那特有的品质所深深吸引。这也是二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建立起这种深厚的感情所在之一。
  
  霍源盛令身后的两人,将一个长条包裹放在几案之上。除去上面的包裹之物,里面竟是一块紫檀精雕的牌匾。就见上面镏金书成六个大字:海内第一酒家。此匾不但材质绝佳,更还雕功细腻。远山近水,浑然天境。奇花异草,相得益彰。除此之外,左雕盘龙戏珠,右边凤栖梧桐。抛开别的不论,单就此匾,已是十分的难得。可令人震惊的,还是龙珠凤冠之上,各自嵌有一颗晶莹玉润的硕大珍珠。
  
  昨日离开“醉仙居”后,霍源盛便去订了这块牌匾。今早取时,略觉美中不足。所以便取出随身的两颗宝珠,令店家将其嵌在匾额之上。霍源盛之所以如此,除了他那挥金似土的性格之外,最主要的,还是看重了张掌柜超凡的品性。他从张掌柜身上突然发现,天地之间,并非都是唯利是图的小人。仍有不少像张掌柜这样的真情之士,固守这人们本性纯真的一方净土。正是为此,他才执意与之结交。
  
  张掌柜一见此匾,不觉有些愕然,他岂有不知两颗珍珠的价值之理?所以连忙上前说道:“霍兄的盛情,自当尽收。但这两颗珍珠,弟是万万不能接受。”
  
  霍源盛则道:“贤弟言出差矣,你我弟兄,之所以能一见如故,乃是情投意合所至。除了一个‘緣’字,最主要的,还是彼此的那份挚诚。可叹当今之世,人们的那些奸诈贪吝,近乎将这份真诚陷于绝迹。让我没想到的还是,已过不惑之年的霍某,还能有缘结识贤弟这样一位挚诚君子。愚兄说句颇不自量力的话,你我虽然皆是手无缚鸡之能的文弱之人,可在这俗世浊流的天地间,能够守志不移,不为所动,足以称得上是个真正的男儿。正因如此,切不可拘于俗人之思,过于看重那些黄白之物。”
  
  霍源盛的这番话语,把张掌柜听了个心潮狂涌,热血沸腾。直到这时,他才真正感悟到,眼前这位新识之友,是位品性何等超凡之士。在这名利喧嚣的世俗之中,能有这样一位心性相通,志趣相投的朋友,也不枉一世为人。当下,强自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:“我兄心性超凡,志向高远,想那古贤,也未必尽然。叹弟凡夫俗子,有负霍兄厚爱。但张贸源有幸得此益友,自信可以鸟随鸾凤,其志自长。”
  
  正在二人彼此感慨之际,赵安迈步走了进来。打过招呼之后,微微一沉说道:“行镖之事,一切就绪。不过有件事情,由于匆忙,昨夜未及告知。我父昨日下午,赴友之约,至今未归。不过我已令人前去通知,想必随后便会赶到。霍爷如果觉着不妥,那不妨择日再走不迟。”
  
  霍源盛闻言,不觉面有难色。为了讨个吉利,他特地选在今天起程。所以,天不到五更,他便起身沐浴焚香,求神保佑。如果改日,又觉十分不妥。在凝思了好长一阵之后,最终把心一横道:“吉人自有天相,祸福未必由人。既然行程已然订好,岂可出尔反尔?那就有劳公子吩咐下去,我们这就起程。”
  
  赵安眼睛不觉一亮,随之欣然而道:“承蒙霍爷如此看重,我等自当竭尽全力。此次西行,我的六个同门师兄弟,全部随行前往。料想我父,也会很快赶上的。您二位稍候,我这就下去安排。”说完,转身而去。
  
  张掌柜当着赵安不便多说,这会连忙劝道:“兄此举多有不妥,这些公子,虽然艺高胆大,但终归阅览不足。万一有失,岂不误了大事?依我之见,还是等那赵玉书回来之后再走不迟。这段时间,你我弟兄也好多聚几日。”
  
  霍源盛苦笑了一下,“愚兄何尝不是如此想法,但很多事情,一时也难说清。正所谓,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像你我这种文弱之人,处在这乱世之中,很多事,也只能去听天由命,咳!”
  
  张掌柜心里一酸,知道再劝也是枉然。摇头暗叹之余,突然想起什么。“既然如此,兄且稍待,我去去就回。”说完,转身已入内堂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,见他从里面捧出一个银色包裹。打开之后,竟是件银光闪闪的锦缎半衫。“兄临行前,我只有一句祝福,愿兄一路平安!这件‘银丝衫’,虽非奇宝,但素能逢凶化吉。我兄穿在身上,也算讨个吉利。”
  
  霍源盛虽见此物精美,但也只当张家避邪祈福之物,并未太去在意。他哪知道,这件将要穿在自己身上的半衫,乃是天下奇珍之物“天龙神铠”。此物出自西域,相传是用火浣布加真金微丝,连同龙蛛分水涎合织而成。不但轻柔质软,更善避水火刀枪。是张家的祖上,在西域之时,因一段奇缘而得。张家几代经营酒楼,并无习武之人,所以一直把它视为祈福消灾的圣物,一代代的传留下来。张掌柜能将此物赠出,可想其心性何等的挚诚。
  
  张掌柜帮霍源盛除去外面的大氅,将宝衣与他贴身穿上,这才暗暗松了口气。此时赵安与几个师兄弟走了进来,彼此引见一番。在说了一些相关事宜之后,便各自出门传令起程。
  马蹄声中,镖车缓缓而动。二十多名镖手,分护在镖车的周围。赵安令三位师兄前面开道,万明及另两位师弟,相随左右,自己则催马紧随其后。
  
  
  
  在这离别之刻,霍源盛与张掌柜二人,四手相握,许久无言。最后,还是张掌柜叹然说道:“离别之痛,千古有之。好在你我弟兄来日方长,不必过于在意。兄一路之上,多多保重,盼兄早日再来江东。”
   霍源盛点点头道:“贤弟虽然说的不错,奈何当局者迷。想我弟兄今日一别,天各一方,虽有灵犀,恨无彩翼。咳!不说这些,此次江东之行,是我有生以来,第一件慰心之事。时间不早,贤弟也好自珍重。你我弟兄,后会有期。”说完,极不情愿地松开了张掌柜的手,翻身骑上马背。向来为自己送行的邢师傅等人一抱拳,拨马向大队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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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4楼 发表于: 2011-09-21
 第二回:
  
  阳关有路多艰险
  弥雾喋血误少年
  
  
   这一日,镖车一早从云仙集起程,过了正午,也没能停下。这倒不是众人贪赶路程,而是在这一路之上,别说客栈酒家,就连茶亭也没遇见一个,所以只得继续前行。又走了数里,总算在一个浓荫环抱的山凹处,看到了一只火红的酒幌。众人精神为之一振,渴马奔泉一般,向那里涌去。
  
  几间简陋的茅屋外,早有小二迎了出来。将众人让进之后,另有伙计把马牵去饮喂。赵安见此处虽然简陋,但还算干净。在这荒山野岭之间,能有这样一处落脚,已是很难得了。
  
  小二上完茶后,向赵安等人问道:“众位客官,不知想吃点什么?小店虽然偏僻,但野味山珍,却有别样滋味,保证客官胃口大开。”
  
  赵安说道:“行旅之人,不敢贪恋美味,随意添些酒饭便可。”小二应声下去,不多时,后面便传来刀勺的响动。
  
  这时,从后面走出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汉子。一张略带病容的脸上,两只眼中,却隐隐流露出一种凶光。小二见他出来,忙上前招呼道:“宋掌柜,今天客人虽多,我们还忙得过来,您还是回房歇着吧。”
  那人也没应声,而是独自走进柜台坐了下来。赵安一见此人,莫名其妙有种不祥之感。此人虽然一脸病容,可行举之间,则暗暗透出几分强悍之气。再看那些伙计,也都是个个身有武功。记得昨夜留宿云仙集时,便听说此处常有响马出没。今天走了一个上午,都没遇见一家客栈。可这家小店,却能安然独处于此。如此来看,此处即便不是贼人所设,也肯定与其有些关联。
  
  赵安所料不错,此处正是青莲山的盗匪所开。一是用于打探官府动静,二来捎带干些黑道生意。所以,他们将方圆数十里的酒家、客栈,全都统统摧毁。迫使过往之人,不得不在此处落脚。这位宋掌柜,便是青莲山的二寨主,人称“愁面无常”宋金生。
  
  由于世道太乱,很少再有客商出行,所以他们很长时间没有生意可做。不想今天,听说有宗大的买卖上门,宋金生心中自是一喜。可当看到银狐镖旗时,不免有些迟疑。因为他也听说过赵玉书其人,知道此人有些不好对付。如果弄不好,反会惹火烧身。不过,等他细一观察时,竟然没有看到赵玉书。暗想:莫不是那赵玉书自恃名高,无人与其做对,索性让些弟子打着旗号在外走镖。当下不觉冷冷一笑,心中已然有了计议。
  
  不大的工夫,饭菜上齐。小二捧出两坛水酒,没等放下,众人便围了上来。赵安走上几步说道:“好香的酒,让我先尝尝。”众人急忙止住哄抢,暂时退在一旁。
  赵安倒了一碗后,拇指扣处,已将一枚“银狐须针”探入碗中。此针是赵家的独门暗器之一,细如发丝,柄处为纯银锻造。银器向能辩毒,触之发乌。这会赵安见银针无恙,心中不觉有些纳闷,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不成?当他抬起头时,正与镖手们的贪婪目光碰在一起,心里顿有所悟。对付这些粗俗的镖手,根本不值来用迷药。所以他将酒一饮而进道:“好酒!可惜酒具不雅,且有浊物。大家还是多吃少喝,以免耽误路程。”说完,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  
  
  
  宋金生虽未看见赵安以针试酒,但他隐隐觉出,此人似乎有点不好对付。见他走出柜台,冲着赵安一笑道:“没想到,公子还是一位酒中的雅士。小店虽然简陋,倒还有几套精美酒具。不过他们喝的这种酒,还不值得用此雅器。方今世上的佳酿,北人喜好‘杜康’及‘杏花村’。巴蜀则偏爱‘剑南烧春’。而在我江东,自以‘绍兴春’与‘状元红’为佳。小店正好还有几坛上等‘绍兴春’,承蒙各位在淡季给小店捧场,索性取出一坛,来与几位客官助兴。”
  
  赵安知道对方是给自己下套,可他也不当面说破,“我也没想到,在这荒山野岭之间,还有店主这样一位深谙酒道之士。如此看来,少不了要见识一番了。”
  
  二人说话间,小二已搬出一只满是积尘的酒坛,一看便是陈年之物。擦净打开之后,一股沁人的醇香,顿时飘散开来。另外一个伙计,捧着一只翠玉托盘出来。从从托盘的上面,取下八只银质莲花酒杯,并分别摆放在几人的面前。在他身后的伙计,手里则是一把玲珑剔透的玉壶。
  
  宋金生这才说道:“美酒珍器,方能成趣。此壶名为‘钟山夜雨壶’,不仅做工精美,而且另有妙趣生成。”小二将酒注入,声若珠落玉盘,令人心醉之极。待伙计将酒一一斟满,把壶往桌上一放,那只玉壶,依旧发出清脆悦耳的“叮咚”之声,令人尽起遐想。
  
  眼前的一切,并没令赵安失去戒心。行走江湖,乃是刀尖舔血,稍有不慎,将会抱恨终身。暗用银针探过自己杯中酒后,见并无变化。正不解时,突然注意到壶的声响。他猛地意识到,此壶应该是双心。他早听父亲说过,有种“子午转心壶”,可随意将不同之酒,倒入不同杯中。贼人是见自己起疑,所以没敢来给自己下药。他借布菜之机,将银针探到万明杯中,收回看时,果然银柄乌黑。
  
  万明等人已然看到赵安的举动,赵安则暗示几人不要声张,几人便知其意,全都若无其事地大吃起来。用过饭后,赵安说了句“好了!该动身了。”众人起身往外便走。
  
  宋金生见他们谁也没去动酒,难到已被对方看出了破绽?可是,他仍有几分不甘地说道:“几位客官,是不是小店招待不周?否则的话,几位酒未沾唇,便这般急于离去?”
  
  赵安见此人有些不肯罢休,所以便淡淡地一笑道:“行旅之人,不敢贪杯。我便代表他们,借花献佛,来敬店主一杯。”说着,端起自己与万明的那杯酒,并将万明的那杯递了过去。
  
  宋金生见此人果然厉害,干咳了几下之后,神情尴尬地说道:“宋某终年疾病缠身,医嘱不得饮酒,公子见谅。”
  
  赵安哈哈笑道:“看店主的手段,也算老江湖了,可这份眼力,却像刚出道一般。今天的帐,你我暂且记下,咱们改日再来结算。”说完,两手一抛,一对银杯突然飞出,正好落在宋金生面前的桌上。然两只银杯中的酒水,却很少溅出。
  
  宋金生不由心中一震,想不到这个文弱公子,竟有如此手段。想今日既与“银狐门”结下梁子,日后赵玉书及“古贤十八家”找上门来,岂不成为大患?索性今天将这些毛头小子做掉,只要手脚干净,料那赵玉书也不会想到是青莲山所为。想到这,也冲赵安一笑道:“小子,厉害!我还真小瞧你了。至于这帐,我看还是现帐现清为好。”
  
  赵安第一次单独押镖,本不想节外生枝。所以并未急于跟贼人翻脸,而是打算让对方知难而退。这会见对方如此一说,知道一场恶战已是难免。当下,便让大师兄邬明勇等人,保护霍源盛先走,自己则与万明断后。
  
  宋金生的双手,此时已然套上一对“五刃虎爪”,纵身扑了上来。赵安一挺金股折扇,二人便打在了一起。这边三个手持朴刀的大汉,也与万明的一对“流星”交上了手。几十回合一过,宋金生不觉有些震惊。原以为,用不了几招,就能把事情搞定。没成想,打到如今,连一点上风也没占到,更别说取胜。
  
  而那三个大汉,处境更为艰难,被万明的飞锤,逼得丝毫没有还手之力。为了早点腾出手来接应赵安,万明连续卖了几个破绽,强施险招,先后将三个大汉送入了鬼门关。宋金生一见,已知不好。不等万明上前夹击,已然抽身夺门而去。
  
  二人也没急于追赶,可走出门来一看,不觉全都一愣。原来邬明勇等人,并未离开了小店。这会也正在与几个贼人交上了了手。邬明勇正和二师兄蓝文闵联手一起,来对付一个手持护手双钩的汉子。对面不远处,十几个大汉,正在手挽强弓,挡住了众人的去路。
  
  随着一声震响,一道蓝色的烟柱,冲天而起,赵安知道贼人是在搬请救兵。如果不早些离开这里,贼人的同伙一到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他向万明一使眼色,二人便飞身冲了过去。
  
  随着宋金生的一声令下,乱箭齐向二人射来。可是二人的步伐丝毫没有停滞,一等羽箭射近,双手疾掠,已将多数羽箭接在手里。“银狐流星门”,一向以流星、暗器闻名于江湖。赵安万明二人,更是门中的佼佼者。于接发暗器之技,尤为精通。这十几只羽箭,对二人来说,根本算不了什么。二人接箭在手,不等对方有所反应,已将羽箭掷了回去。其力之猛,不亚于弓弩所发。
  
  对方正被二人接箭之术所震惊,却没想到,二人发难如此之快。一个躲闪不及,已有四人中箭。赵安万明更不停手,飞镖,蝗石,急向对方射去。如此一来,对方的阵脚再也稳不住了,纷纷弃掉弓箭,四处躲避。宋金生知道难以相抗,大声唤回使双钩的汉子,一起向后退去。
  
  赵安见贼人退去,不但没有丝毫的快意,反而多了一层阴影。他知道更大的危险,恐怕还在后面。但他神情却很镇定,令众人加快行进速度,自己带着几人断后。
  
  这场风波,受到震撼最大的,还是那位托镖之人霍源盛。这还是他有生以来,第一次亲眼目睹血腥场面。最让他担心的还是,这场风波,远远还没结束。最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,根本无法想象。
  
  行不多时,后面便隐隐传来凝重杂沓的马蹄之声。众人已经开始有些骚乱,蓝文闵对赵安说道:“师弟,再这样走,恐怕不是办法。我们车重,贼人马快。用不了多久,便会赶上,得想个办法才行。”
  
  赵安也知道这些,他四下看了一遍,见南边不远处,有个凸起的山岗,虽然不大,倒可暂时避险。所以便对蓝文闵说道:“事到如今,只能走一步说一步。你到前面对大师兄说,让他们先上那座小山。我再叫人火速回去求援。”等蓝文闵一走,便对师弟巩飞程项义军二人说道:“看情形,贼人是不会善罢甘休。你火速回去求援,我们借助高地,兴许能够苦撑几日。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,全要仰仗师弟了,一定要早去早回。”
  
  巩飞程二人眼中含泪道:“师兄放心,我就是拼着这条性命不要,也要早将救兵搬到。”说完,二人拨马向北急去。
  
  赵安来在小山之上,见此处三面陡峭,只有西边勉强可以上来,心中不觉一喜。他令人将石块堆集在小山的西侧,准备阻击贼人的强攻。一切刚刚就绪,对方大队人马已然来在了下面。少说也有二三百之众,恐怕是贼人倾巢出洞。
  
  四匹健马越众而出,正中那匹红鬃骏马之上,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。一张黝黑的脸上,浓眉钢须,二目炯炯,透出一股刚毅之气。在他身边那匹白马之上,则是一位貌美如花的白衣少妇。宋金生和一个红袍汉子,则是紧随其后。
  
  宋金生一指赵安道:“大哥,这小子八成就是赵玉书的儿子。都怪兄弟无能,给咱们山寨抹黑,事后甘愿领受大哥的责罚。”
  
  那人却不以为然地说道: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不必放在心上。想不到赵玉书这等平庸之辈,竟能有这样一个不俗的儿子。”
  
  赵安一听贬损父亲,当时便怒言而道:“无耻草寇,凭你也敢轻薄我父英名。想你大好身躯,不思正道,竟自甘为匪,又有何颜去对自己的列祖列宗?”
  
  那人微微一笑道:“公子果然好口才,江湖草莽,自古便是落魄英雄的栖身之处。人间的是非曲直,有谁能够说清。听我说你父亲,有点接受不了。这也难怪,儿子心目之中,父亲永远是天下第一。可很多事情你不知道,我与你父还有一段尚未了结的恩怨,正好借此一并清算。所以我不为难于你,你只要将镖车留下,便可安然离开,我保证你们不会受到丝毫的伤害。至于镖物,我只等你父来此讨要便是。”
  
  此人便是山寨的大寨主云星罗,江湖人称“黑天罡”。在他身旁的白衣女子,是他的妻子凤玉娇。
  
  赵安冷笑了一声道:“大天白日,你不是在做梦吧?你几时听说,‘银狐流星门’有弃镖的时候?东西和人,全都在这,有本事的话,尽管上来便是。”
  
  没等云星罗再说什么,旁边那个红袍汉子已然不耐地说道:“大哥,别再与他浪费口舌,让我带人上去将他们擒下山来便是。”此人便是三寨主温光远。这时,四寨主宝欣也催马赶来,一晃双钩,执意要与温光远一同上山。
  
  云星罗一见二人执意强攻,便嘱咐二人一定多加小心。二人答应一声之后,翻身下马。点齐了五十多名娄兵,徒步向上面攻去。眼看就要接近山顶时,上面的飞石,雨点般地砸了下来。这荒丘本来就陡,路窄路险不说,而且还没有树木遮挡。所以上去的娄兵,避无可避,当场便死伤十多个人。余下的,也不得不退了下来。一时间,荒岗上惨叫声响成了一片。有几个重伤的娄兵,正一边嚎叫,一边拼命地向下挪动着身子。
  
  温光远二目一瞪,用嘴叼住钢刀,腾出双手将身上的红袍扯下,狠狠地向地上一摔。抓过钢刀,冲着大队高声喊道:“再来些弟兄,要有种的,别竟是些只会哭爹喊娘的。”很快,近百名娄兵又随温光远二人冲了上去。有了上次的教训,每人手里多了一只盾牌。一旦有飞石砸下,娄兵便可以缩在后面,用身子抵住盾牌。飞石虽猛,也很难再便伤到。就这样,娄兵们步步为营,一点一点地向上逼近。还是到了上次出事的地方,突然一辆满载巨石的镖车直冲下来。娄兵虽有盾牌,如何挡得住飞泻而下的千钧巨力。所以,被撞击及颠出的巨石砸死的,难计其数。宝欣也被飞石砸伤了右臂,不是温光远拼命相护,能否下来,都很难说。一等退下来时,人数还不足一半。
  
  云星罗不觉心中一痛,咬牙恨恨地说道:“小子真够狠的!我倒看看,你能笑多久?”才说下马亲自上阵,却被妻子止住了。两人低语了几句,云星罗不住的点头,然后对宋金生说道:“把受伤的弟兄,想办法接下来,好好照顾,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扎营。”说完,夫妻二人掉转马头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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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5楼 发表于: 2011-09-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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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6楼 发表于: 2011-09-21
  惨淡的月光,渐渐被薄雾所朦,给深夜中的荒丘,添了几分阴森之气。几点残星,时隐时现地分布在空中,也像畏惧秋夜寒气似的。两个值夜的镖手,不停地在那踱来踱去。从二人那充满惧意的眼神之中便可知道,这恐怕不仅仅是寒气所致。
   突然,下面飞动着一个蓝色的光焰。二人立刻意识到,这就是人们常说的“鬼火”。一时间,两人头皮发奓,心跳加剧。这时,一具原本僵躺在山坡处的尸身,竟然直挺挺地向下滑去。就在二人目瞪口呆之际,更多的尸身,纷纷向下滑去。
   两个镖手,哪见过这种情景,顿时在那抖成了一团。这时,身后突然传出几下轻微的声响。二人本能地回头一看,直吓得二人真魂出窍。就见朦胧的月光下面,一个长发垂落的女子,正向二人飘来。此女脸上,一半是明眸皓齿,另一半则是白骨狰狞。没等二人发出惊叫,已然双双倒在了地上。“女鬼”在尸身上面蹭了蹭刀头之血,左手则向山下抛出了两个蓝色光焰。山下的岩石后面,突然窜出许多黑衣人,并快步向山上而来。
   此“女鬼”不是别人,正是云星罗的夫人,人称“洛桥鬼妹”的凤玉娇。适才的“鬼火”及“游尸”等场面,全是出自她的杰作。那些尸体身上的钩索,皆是由她借着夜色的遮掩,分别挂上去的。趁着值夜人分神之际,她便从侧面摸上山顶,轻而易举地除去了两个值夜的镖手。由此不难看出,“洛桥鬼妹”的机谋及手段,绝非等闲。
   赵安因心中有事,始终没能入睡。困极之时,便打了个盹。一有轻微声响,立刻醒了过来。睁眼看时,却见四周雾气迷蒙,马上觉出不妙。贼人若趁大雾偷袭,岂不束手就擒。正在这时,他仿佛听到远处有脚步之声。尽管这声音很轻,可赵安自小便精于暗器,耳目甚灵。当下,飞身而起,一边叫起众人,一边向声响处奔去。
   也就刚刚来到坡路之处,便清晰地听到下面那些杂沓的脚步之声。没容细想,三只飞镖已然脱手而出。随着几声惨叫,传来了倒地的声音。赵安也不停手,三只飞镖又打出去,这回下面没了声音。想是贼人各自掩身,不敢轻易向前。赵安才说松口气,不想身后竟然传来打斗之声。他心中一惊,也顾不得其他,只好快步奔向打斗之处。
   天色虽然渐渐放亮,可雾气却越来越浓。赵安赶到时,透过雾气,见邬明勇、万明、蓝文闵三人,正与一个女子打得不可开交。三人联手,竟然挡不住少妇的犀利杀招。若非亲眼得见,赵安如何也不会相信,这个一个美貌娇弱的女子,竟会如此了得。
   赵安纵身加入了战团,四人合力,仍没摆脱被动局面。直到此刻,赵安方才意识到,自己的武功,是多么的不堪一击。可笑以往那些自以为是,现在看看,又是多么的幼稚。他心虽沮丧,头脑却十分清醒。知道只能凭借自己的家传绝技,才有希望找到胜机。他借躲闪之机,向后一纵,脚未沾地,已将三只“蝴蝶旋飞镖”,疾向凤玉娇打去。
   “银狐流星门”之所以能杨名于江湖,倚仗的,就是独步天下的暗器。在本门的诸多暗器中,最令人称绝的,就是这“蝴蝶旋飞镖”。它能根据发镖人手法及力度不同,随意调整旋飞的弧度,令对手防不胜防。为防万一,蝶镖出手后,赵安又将三枚“透骨钉”,迎面掷去。
   凤玉娇听得金风破空之声,知是暗器。当下看准三点寒光的去向,全力准备化解。却不想,暗器竟然各自改变了方向,奔自己侧后,弧旋而至。她心中不由一惊,想不到对方还有这种手段。还没等她辨清蝶镖攻击的准确方位,又有三点寒光迎面飞来。凤玉娇虽知不妙,但丝毫不乱。略一估计六枚飞镖的去势,飞身迎着正面的暗器而去。左手疾掠,已将射向胸前的两枚擒住。长发一甩,又将射向咽喉的一枚打掉。右手一招“苏秦背剑”,用刀将袭向后心的蝶镖打落。但左肩及右肋处,却被另外两枚蝶镖所伤,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。谁也没有想到,在她跌落的一瞬间,竟将接住的两枚“透骨钉”,顺势向赵安掷去。
   赵安丝毫没有防备,对方在受伤之后,仍能有此杀招。多亏万明手快,飞身上前,一把将赵安推开,方才躲过致命一击。
   蓝文闵见此,不由怒火中烧。适才与她交手之时,几度险遭她的杀手。满腹怨气,正无处宣泄。这会又见赵安差点被她所害,再也按捺不住。飞身上前,举刀往下就劈。刀还没等劈落,突然一人影从雾中冲出。随着一声闷响,蓝文闵已重重摔了出去。等三人上前救护时,蓝文闵已然七窍流血,气绝身亡。
   云星罗满脸忧虑地抱起妻子,就着一块青石边坐了下来。他先将妻子伤口处的相关穴位封住,然后左掌抵住她的心脉,缓缓将内力输了进去。看着妻子那苍白的面孔,心里简直比刀扎还要难受。后悔自己不该答应她的计划,不是自己来的及时,夫妻险些成了隔世之人。
   当凤玉娇发出攻击信号时,云星罗便令宋金生带人火速上山。可等他带着大队上来时,却发现宋金生等人,竟被挡在坡口之处。当时他也顾不上去与宋金生计较,急忙飞身冲了上去。若是晚来一步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
   随着真气的输入,凤玉娇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。见丈夫一脸忧郁地看着自己,知道是为自己耽心。随即她便安慰道:“我这儿不碍事的,不过,你千万小心赵家会弧旋的暗器。”云星罗点了点头道:“我会小心的,你先回去休息,我随后便到。”说完,将妻子轻轻放在一副担架上面,令人护送下山。
   赵安三人,此刻已被宋金生带人阻住,双方正打得昏天黑地。除了宋金生与赵安斗得难分高下,其他的娄兵,则丝毫阻挡不住邬明勇、万明二人的攻势。仅一会的工夫,已被连伤数人。云星罗怒声而道:“全给我退下!”娄兵们一撤,场上只剩赵安三人,云星罗飞身而至,四人便战在了一起。
   这一交手,赵安三人心中已无丝毫侥幸。云星罗的武功,远要高出凤玉娇许多。适才四人联手,尚敌不过一个凤玉娇。这会三人的处境,便可想而知。那万明为了给两位师兄寻一丝生机,丝毫不顾自身,强行险招,欲与云星罗硬拼。然而对手太强,不但没能成功,反被对方突施杀手,一掌击在前胸。万明哼也没哼,便重重地摔了出去。
   赵安见状,心中一急。想也没想,甩手就是三只飞镖,想逼云星罗自救。云星罗飞身一跃,镖从足底而过。未等落地,又见三只飞镖及近。云星罗身在空中,无从借力。见他腰间突然一挺,身子竟然横飞而去,再次避开三只飞镖。赵安不觉有些愕然,但他知道,一但对方缓过手来,自己恐怕再无丝毫机会。所以,双手连施,镖刀、蝗石等物,不停地射向云星罗。
   邬明勇见万明已然气绝,强忍心痛,冲身扑向云星罗。宋金生等见寨主处境危险,便纷纷上前拦阻赵安。没想到,背后邬明勇突然杀到。顷刻之间,又有数人丧在邬明勇剑下。好在宋金生将赵安强行拦下,总算解了云星罗的困境。
   云星罗立住身形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像今天这种情况,他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。虽然有惊无险,可被个后生弄得如此狼狈,自然不免窝火。这会又见邬明勇发疯一般,便大喝一声,冲了过去。
   邬明勇见云星罗奔自己而来,便撇下娄兵,一招“天边孤月”,长剑直奔对方心窝刺去。云星罗看准来势,两手一合,硬是将剑夹住。随即双臂一振,长剑顿时折为数段。邬明勇被这股巨力贯出两丈开外,没等他爬起身来,身上的多处部位,已被蜂拥而上的娄兵所伤。
   赵安正与宋金生相持不下,突见师兄情况危急。就想抽身去护师兄,结果被对手的钢钩伤在了左肩。白袍顷刻之间,便被血染红了半边。可他全然不顾,仍是拼命向邬明勇冲去。奈何宋金生死死纠缠,一时竟脱身不得。赵安苦笑了一下之后,突然把心一横。手中金扇,晃过对方的双钩,直指宋金生的心窝。
   宋金生双钩一错,硬是将折扇锁住。原以为赵安伤得不轻,完全能将折扇夺下。可他万没想到,赵安手中这把金股折扇,是其传家之物。每根扇骨中都有蹦簧,只要按动机关,扇骨便会射出。因赵家暗器种类繁多,很少机会使用这手绝招。这会赵安身陷绝地,想也没想,手已按在蹦簧之上。金光闪过,宋金生连吭都没吭一声,便向后倒去。
   云星罗心中又是一惊,如果这招换成自己,恐怕也难逃命丧杀招之下。宋金生的死,令他怒火中烧。今天突然从众人头顶飞身而过,凌空扑向赵安。
   赵安扶起伤势不轻的邬明勇,两人相视一笑,并没多说什么。邬明勇心里明白,赵安纵然杀了宋金生,却丝毫改变不了什么。为了不再拖累赵安,也为赵安寻一线机会,他便抢在赵安的前面,挥刀冲向云星罗。边冲边说道:“师弟,只要青山在,不怕此仇不报,快走!”
   云星罗见状,不禁微微摇了摇头。在他心里,的确挺佩服这几个豪气冲天的后生。可惜双方血战之时,容不得他手软。因为真要那样的话,恐怕会反被其害。见他让过了刀锋,一把擒住对方的手腕。微微一拧,已将刀锋转向对方。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邬明勇不但没有闪避,反将自己的脖颈,猛地向刀锋迎去。一股血注,喷溅而出,任云星罗应变之快,还是被鲜血溅得满脸都是。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数,惊得他连退了四五步之后,硬是愣在了当场。
   赵安的心,此刻正在流血。他这会的想法,不是怎样去报仇,而是想着,怎么才能早点与自己的师兄弟们汇合。所以,他这时的出招,与其说是疯狂制敌,不如说是尽快寻死。云星罗已被邬明勇搅得方寸大乱,这会又见赵安发疯般地蛮打硬拼,只得连连退避。由于心神迷乱,一个没留神,脚下竟被绊了一下。赵安抓住这个机会,一挺金扇,六枝扇骨飞针,激射而去。
   云星罗心知不妙,连忙顺势一滚,总算躲了过去。虽然十分狼狈,可是已然来在赵安近前。不等起身,双掌已然凝聚着十成的功力,重重地击在赵安的胸腹之间。赵安被这股巨力,远远地抛入浓雾之中。
   雾气慢慢地消散,朝阳虽能驱走了最后一丝夜色的残痕,却抹不去荒岗上随处可见的血渍。云星罗愣愣地坐在马上,心情始终无法平静。两日的浴血拼杀,究竟为了什么?为了那段陈年的旧怨,还是眼前这几车的财物?不管是为什么,都太不值了。仅此一仗,不仅宋金生及百余名娄兵丧命。妻子及宝欣受伤,连自己也差点命丧荒丘。然而这些恐怕还是次要的,更令他为之耽心的,恐怕还在后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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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回:

血债血还情难按
豪情豪现有奇男


   近来古贤镇的情形,大异往昔,经常会出现一些携刀仗剑的江湖豪客。“银狐门”被劫之事一经传开,对江东武林震动很大。尤其镇上另外十七家镖局,更是义愤填膺。不等有人出头,已暗中聚好人手,随时准备着,为“银狐门”讨回这笔血债。“古贤十八家”虽门派各立,但彼此之间却同气连枝。如若一家有难,势必群起助之,彼此竟然未断“金刃门”的香火之情。
   当巩飞程、项义军带人赶到荒丘时,已经太晚了。人们除了清理善后,别的什么都无法再做。不过人们找遍了整个荒丘,却始终没有找到赵安及霍源盛二人的踪迹。寻到最后,只捡回了赵安那把缺缺的折扇。赵玉书看着折扇,心凉至极。他明白,儿子对这把折扇,可谓珍爱至极。不到生死关头,绝不会令它残缺不整的。因为扇骨一但射出,不能再次收回的话,此扇则无法配齐。由此可见,多半已是凶多吉少。想赵家一脉单传,只此一子。今遭如此巨厄,岂不是天绝赵家?想着想着,眼前一黑,便失去知觉。
   没出几日,镇上已聚集了数百名的江湖豪客。他们大多是各家镖局出面相邀来此的,也有不少闻讯赶来的亲友。再有一些,就是平时便与青莲山结过梁子,正好借助这个由头,对青莲山一同兴师讨伐。加上“古贤十八家”的门中弟子,可说是声势浩大。
   由于赵玉书精神一直没有恢复,所以一直在家将养。各路豪杰,全由洪震及赵君威两位掌门负责接待。这天,赵玉书趁着心神有所好转之际,提出要在家中设宴,以感谢各路的豪杰。席间,赵玉书颇为感慨地说道:“几日来,因病缠身,多有怠慢,众位英雄莫怪!想我赵玉书,因一己私怨,竟然劳烦这么多的英雄好汉来此援手,这份情意,赵玉书恐怕至死也难相忘。”
   一位客人起身说道:“铲奸除恶,原本就是我们这些习武之人的责任。青莲山贼为祸江东,早已人神共愤。此次征剿青莲山,与其说是为了‘银狐门’,还不如说是为了自己铲除后患。赵掌门无需多想,当务之急,还是尽快养好身体。”
   赵玉书心中一热,冲着那人抱了抱拳,刚要说些什么,突然看见门外走进四人。为首之人,是位身材魁梧的花髯老者。赵玉书微微一愣之后,急忙离开席位。几步抢在近前,一把握住了老者的双手。由于心情过于激动,一时竟然没有说出话来。
   老者叹了一声说道:“贤弟,事已至此,一切节哀顺变。今后之事,恐怕还需你来主持。”
   赵玉书强自控制了一下情绪道:“呼延大哥,并非玉书一味沉于家门不幸。而是你我弟兄自衡阳一别,已有十多年未见。万没想到,今日竟因家门祸事,惊扰大哥至此,咳!”
   老者说道:“你我弟兄生死有盟,患难与共,何时有过彼此?此次江东之行,我四人原本另有其他事情。正巧听说贤弟家中变故,这才转道而来。否则的话,愚兄远在湘南,纵然得讯,也无法来得如此神速,看来这也是天意。”
   几人被让入席间之后,赵玉书与众人引见了一番。那位花髯老者,便是江湖人称“武陵汉书”的呼延霸。另外三人,是他的结义兄弟。“武昌剑客”黄千明,“武夷清音”韩玉龙,“武当墨巾”花一束。
   当人们得知,眼前这四人,便是名满江湖的“四武君子”时,顿时兴奋不已。有这四人前来助阵,更为剿灭青莲山的盗匪,增加了几分胜算。人们纷纷轮流上前与四人敬酒,一时间,大厅之中,气氛相当热烈。也就在这时,一个家人悄悄来在赵玉书的身边,低声与他说了几句。赵玉书不禁眉头一皱,随即向众人说了声告便,起身随家人向门外走去。
   当他来在大门之外,顿时愣住了。就见石阶之下,横着一块巨大的石碑。一个破衣垢面的和尚,正悠闲自得地躺在上面。赵玉书清楚此人多半是敌非友,但他却不说破,上前冲着和尚一抱拳道:“这位大师,既然来此,不妨请到里面用茶。有何指教,坐下慢慢叙谈。”
   和尚直起身子,上下打量了赵玉书一番,这才说道:“无怪人传赵掌门有孟尝君之风,今日一见,果然不虚。贫僧来此,既不化缘,也不赴你的英雄会。请施主出来,是有件事来与赵掌门商议。”
   赵玉书见僧人古怪,也不再客套。“大师吩咐便是。”
   和尚懒懒地伸了一下腰身之后,这才说道:“佛门普渡,慈悲为怀。能使苍生得脱涅磐苦海,更能让亡魂早日安于极乐世间。所以贫僧来此,乃是与施主预订法事。”
   赵玉书先是一沉,颇有几分茫然地说道:“前些日,‘银狐门’弟子的法事,已请净宏寺的明禅法师做过。死者也早已入土为安,这里并无再用法事之处。不过,既然大师来此,正好玉书早想在佛前捐些灯油之资,那就有劳大师带回宝刹便是。”
   和尚淡淡地说道:“施主很会做事,但你没听懂我来此之意。贫僧之前说过,此番不为化缘。至于法事,也不是你的那些弟子。”
   赵玉书越发糊涂了,“我这除了那些遇难的弟子,并无再有需用法事之处。”
   僧人微微一笑道:“世人大都临时抱佛脚,看来施主也与那些俗人没有什么两样。赵掌门既通交友之道,更应该清楚朋友之间义气。我想这么多人,为你一己之仇,慨然做了异乡之鬼,施主难道就不该为他们安排一下后事?”
   赵玉书闻听此言,不觉勃然大怒道:“你这和尚好生无礼,你来寻赵某晦气,只管来便是,却不该恶语咒损我的朋友。大师来此的真正意图只管道来,赵玉书绝对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   和尚看了一眼赵玉书,仍是语音平淡地说道:“施主乍听此言,可能难以接受。不过当你静下心来,细想一番,便可悟出其中道理。‘古贤十八家’广邀江湖豪杰,想要征剿青莲山,这总是事实。山上之人,绝不会坐以待毙,这也不虚吧?云星罗是何许人,施主恐怕也有耳闻。由此可想而知,此行成败勿论,但其惨烈程度,可想而知。我适才所言,施主还会认为是些咒损之词吗?”
   赵玉书听完这番话语,心头不觉一震。云星罗的手段,他是早有领教。青莲山即便能够攻下,必然也会付出相当代价。这份人情,对他来说,似乎真的有点难以承受。想着想着,不由叹然而道:“大师禅机妙语,点醒我这梦中之人。友情不得不顾,但血海深仇,更不能不报。就中曲直,望大师能够指点迷津。”
   和尚收起先前的轻浮之态,从石碑上站了起来,语气凝重地说道:“施主家中不幸,贫僧也很痛心。有道是‘善恶到头终有报’,这笔孽债,迟早能够还清。贫僧没法劝你不去报仇,但我更怕因此而为江东武林招至一场浩劫。所以只说一句,‘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’望施主能以大局为重。”
   “大师此言从何而起?望能够实言相告。”
   和尚似有难言之隐,沉了一会之后,这才说道:“赵掌门久经江湖,知道这里的规矩。有很多事,不是有意卖关,真是无法明言。我不妨透露一点,青莲山最危险的人,不是云星罗,而是他的夫人,人称‘洛桥鬼妹’的凤玉娇。此人的背景,十分了得。对不住了,贫僧只能说这些。施主见多识广,明晓世理,此间利害,相信你会悟出。话已说透,不再打搅。”说完,脚尖在石碑一侧一点,石碑“忽”地一声立了起来。和尚顺势往上一送,稳稳地扛在了肩上。
   在场的之人,都被眼前的情景给愣住了。饶是赵玉书见多识广,不是亲眼得见,也绝不会相信,这样一个瘦小枯干的和尚,竟能将如此大的石碑,视如无物一般。就在和尚转身时,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“这位大师,先请留步。”随着声音,呼延霸四人,已然来在了门外。
   和尚好像没听见一样,仍旧没有停步。突然人影一闪,飞快地扑向僧人。赵玉书定睛看时,见那人竟是“武当墨巾”花一束。和尚待来人追近,急收脚步,两手一松,石碑突然向后滑落,正好将他那瘦弱的身形遮住。
  花一束见机甚快,急忙收住凌厉的一抓。否则的话,定要抓在石碑之上。可等他绕过石碑,却不见了和尚的踪影。反复来回几次,仍然没有找到。正在纳闷之时,却听韩玉龙高声喊道:“四弟,和尚就在你的身后,他在与你绕圈子。”
   花一束闻言,心里更是不解。这块石碑,宽不足两尺,厚多说能有一尺。和尚真若来与自己绕圈,自己不会连个影子也看不到。真要那样的话,岂不是活见鬼了?他哪里知道,和尚这套“幻影飞形术”,可说是独步江湖。莫说有此石碑遮护,即便没有,常人也难见其踪影。
   花一束飞脚向石碑踹去,他想石碑一倒,和尚自然避无可避。谁知,石碑竟然挟着巨力向他撞来。花一束飞身跃起,一招“龙门跃鲤”,空中剑已出匣,直奔石碑的后面。可他越过石碑之时,还是不见和尚影子,心中顿时烦躁起来。
   韩玉龙再也按捺不住,飞身赶了过去。一挺手中金笛,直奔和尚背心戳去。和尚头也不回,只等金笛及近,这才一抢身形,消失而去。按说二人一边一个,和尚定然无法隐身。可谁能想到,任二人大睁双眼,除了那块石碑,还是见不到和尚。
   这边的人们却看得真切,自韩玉龙上去之后,和尚便加快了自己的步伐,穿梭于二人与石碑之间。身形之快,竟如鬼魅。而且不时地出掌推动石碑撞向二人。二人面对着一块石碑,却无从下手,只得全力闪避。
   这会,大厅之人全都赶了出来,无不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惊。此刻韩、花二人,竟似被石碑粘住一样,不管二人怎样躲避,始终摆脱不开那块影子一样的石碑。正在二人心焦之际,突见石碑拔地而起,挟着千钧巨力,向二人砸落。二人急忙向后一避,随着一声震响,那块石碑,已插入土中一尺有余。其力之猛,就连远处的人们,也都感觉脚下一震。
   韩、花二人心惊之余,不由连退了几步。可二人的眼睛,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块石碑。突然就觉腕上一紧,脉门已被人制住,两人顿时僵在了当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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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和尚嘿嘿一笑道:“二位是不是看我碑上无字,想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?有时候,石匠也不好干。”
   众人一见,顿时哗然。纷纷抽出的刀剑,冲着和尚喊道:“秃驴!赶快把人放了,不然的话,将你乱刃分尸。”
   和尚见状,叹然而道:“佛门普渡,难渡不善之人。众位杀气太重,贫僧只怕也难化解这场劫难。阿弥陀佛!虽然如此,贫僧还是想劝众位一句,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莫因一时意气,换来千古遗恨。”说完,飘身来在石碑近前,双手扣住碑的两侧,向上一送,硬是将石碑从土里拔了出来。顺势往肩上一扛,转身向镇外走去。一群不晓事的孩子,哄声不绝地跟在他的后面。
   韩、花二人自从手被松开,便憋足劲要冲上前去。却不想,身上竟绵软无力,举步为艰。二人哪里知道,此刻所中的,正是和尚赖以扬名的惊世绝技,“仙符手”。这种功夫,不同于点穴之术,既不废你功力,也不伤你元气。只是令人短时间内,无法聚起真气而已。二人很快被人搀回府中休息,这个突然的变故,给所有人的心里,笼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。
   众人重又回到席间,但情绪明显不如先前。赵玉书沉了一阵之后,起身向众人团团施一礼道:“再次感谢众位英雄的仗义之举,不过我有句话,希望大家能够谅解。此次讨贼,过于仓促,很多事宜,尚不成熟。所以冒昧恳请众位暂且回去,他日有求,定当上门相请。”和尚的出现,使他如梦方醒。此番剿贼,即便得手,也不可能将其斩尽杀绝。贼人余党,日后定然不肯甘休。真到那时,引发一场血雨腥风,绝非无稽之谈。不如自己寻机潜入山寨,出其不意地将云星罗等匪首除掉,远胜于这般兴师动众。所以,他才说了这番言语。
   众人愣愣地彼此看了他一阵之后,不觉哗然而动。一个汉子起身说道:“赵掌门,你这算何意?青莲山的匪患,已非你一家之仇。我们来此,是想合力为武林铲除一害。你如此说法,岂不冷了大伙的心?今天被人一闹,便要散伙。传将出去,我等还有何颜面行走于江湖之上?”此言一出,群情为之振奋,纷纷嚷道“这位朋友说的对,切不可令天下之人,笑我江东无有血性男儿。”
   赵玉书见此情景,自是感激之极,但他心里却是十分矛盾。呼延霸看出他的心思,不觉开言劝道:“贤弟无需多虑,善恶到头终有报,此乃常理。贼人就像人身上的一个毒瘤,不能因为只怕疼,而任其威胁生命。”
   洪震也接言道:“呼延兄说的一点没错,大丈夫当断则断,哪来如此多的顾忌?我想在座的众位,绝不会因你一句话,就甘心这般扫兴离去。”
   赵玉书见事已至此,知道很难改变,若一味相强,反倒显得自己小气,只得说了些感激之言。可在他心里,却始终摆脱不了一种阴影。酒宴一直延续到掌灯时分,人们才陆续散去。喧嚣了一天的赵府,重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。
   赵玉书来在厢房,见韩玉龙、花一束二人已然无恙,心里略觉轻松。与呼延霸四人道别之后,便独自回到书房。眼望孤灯,坐在那呆呆发愣。
   古贤镇上,这会对灯无眠的,除了赵玉书,另外还有一人,那就是“醉仙居”的那位张掌柜。当他从巩飞程口中得知镖车被劫的消息之后,震惊之余,就像丢掉魂一般。他所牵挂的不是别人,而是那位一见如故的霍源盛。
   张掌柜为人真诚朴实,宽襟仁厚。镇上的老老少少,无不对他敬重之极。张掌柜待人虽诚,但却很少与人交往过密。这是因为,他见人太多。对人与人之间那种虚伪及私欲,反感至极。他自知无力改变,但也绝不随波逐流。霍源盛的出现,令他兴奋之极。他突然发现,在这个世上,并不全是虚伪及奸诈。仍有不少真诚之士,正用自己的豪情,延续着人世间的这份挚诚。
   乍闻噩耗时,他只觉两眼发黑,胸闷至极。连自己怎样回家,全都记不清楚。一头倒在床上之后,等再次醒来之时,已然是第二天了。这两天,丈夫的失常举动,可把汪氏夫人吓坏了。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,一边令人去请郎中,一边让人出去打听。消息虽然没有探到,可郎中先生看过病后,说是急火攻心所至。开了几副清心泄火的方子,吩咐注意调养,夫人这才略感放心。
   几副汤药下去,张掌柜确有好转。不但神智清醒过来,而且还能下地走动。喜得汪氏夫人,不住地感念神佛保佑。张掌柜见妻子忧虑的神情,心中有些不忍,感慨地说了句“夫人,难为你了。”
   汪氏夫人苦笑了一下,“这倒没什么,只是不知老爷何以突然会成这种样子,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   此言一出,重又勾起张掌柜的伤心之处。随着一声长叹,泪水潸然而落。稍微一沉之后,便把事情的原由,与夫人说了一遍。汪氏听完之后,也是一惊。霍源盛是何等样人,她不止一次地听丈夫起过。也为丈夫能够结识这样一位挚诚君子,感到欣慰。这会听说是他突遭不幸,同样感到伤悲不已。
   张掌柜搌了搌泪水,无限悲愤地说道:“这个世界,好像只是为了那些奸诈之徒营造的,到处充满了贪残丑恶。有良知的仁人君子,总是难得善终。莫不是,苍天也难容人世间的这份良善与真诚?那你又何苦宣扬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?你说的善报,难得就是仁义君子的辛酸血泪。恶报则是恶人们的声色犬马、纸醉金迷不成?这难道就是你的赏善罚恶?苍天呀苍天,你、你、你不觉着有愧于凌驾万物之上吗?”
   汪氏夫人见丈夫口无忌惮地指责上天,知道他是悲愤之极所至。怕他忧伤过度,病再复发,忙出言劝道:“事已至此,你我夫妻便是哭死,也于事无补。还是先把身体养好,争取将霍仁兄的后事妥善料理,也不枉与他相识一场。”
   张掌柜叹然而道:“夫人哪里知道,可怜霍义兄,不但客死他乡,而且就连尸身也无人替他收敛。最悲惨的还是,他家中那几个无依无靠的妻儿老小。不但苦盼义兄不归,竟然等来了亲人的噩耗。咳!她们母子今后,又将依靠何人?”
   一句话触动了汪氏夫人的悲伤之处,泪水不禁潸然而落。是啊,做为人妻,谁不为自己的丈夫耽心。霍氏母子的境遇及辛酸,可想而知。原来是想劝住丈夫,没想到自己却被陷入伤感之中。就这样,夫妻二人叹然对坐,直到深夜。
 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,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之中,街上便传来阵阵的马蹄之声。人们也已猜到,定是“古贤十八家”及各路豪士,已经开始剿匪行动。
  张掌柜隔窗望着经过的人们,心里却是另种滋味。他此刻还没去想怎样来为朋友报仇,因为那对他来说,有些太不现实。他现在所能想的,是怎样才能令霍义兄死能瞑目。为了这个问题,着实让他伤透脑筋。经过几个日日夜夜的苦思冥想,他突然生出一个大胆计划。在鼓了好几次勇气之后,终于找了个机会,将自己的想法,与妻子说了一遍。直听得汪氏夫人愣了半天,什么话也没能说出。她不是不想,而是不忍去说。因为她太了解自己丈夫,在轻叹一声之后,泪水不禁潸然而落。
   原来,张掌柜的计划,是想亲赴湘西一趟,来安抚一下那对孤儿寡母。也好让客死异乡的霍义兄,死的无挂牵一些。汪氏夫人强自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,叹然说道:“为妻不是不明世理,更不是想要拦你,我只是觉着,这个办法,太过冒险。黔城距此,不下万里。穷山恶水不说,更兼盗匪猖獗。你一个文弱之人,如若贸然行事,不但于事无补,反会被其所害。依我来看,此事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   张掌柜口打咳声说道:“这些我都想过,真要还有其他办法,我也不会有此下策。我再无能,毕竟还是男人。连我都不能自保,想那孤儿寡母,又是何等艰难?更是可想而知。霍义兄的人品及所为,夫人也是知道。为这样一位品性超凡的贤德之士,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,纵然去冒点风险,我想也是值得。”
   夫人见他心意已决,多说也是无益,这才无奈说道:“既然你已决定,我也不好多说什么。不过此次远行,一定要找几个像样的武师,陪你一同西行。”
   张掌柜一听夫人应允,先是一喜。可一提到武师,心中不觉一酸。深深叹了口气道:“所有镖局,现在都去忙着剿匪,恐怕也不会再有其他闲人。再说,那些人未必真能起到什么作用,霍义兄不就是一个例子?你我夫妻这番苦心,自有皇天可鉴。我更相信,霍义兄的在天之灵,也会保佑我平安到达。这次出门,我把田福带上。有这个精灵鬼在路上照顾我,应该不会出现任何事的。”
   夫人一听,急忙说道:“这可不行,田福再机灵,终归是个孩子。要阅历、没阅历,要力气、没力气,能管什么事情?切不可这般草率行事。”
   张掌柜知道妻子是为自己耽心,可除此之外,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?但为了不让妻子过度耽心,他还是出言安慰道:“之所以让田福随行,为的就是不显眼。如此一来,自会省去很多麻烦。再者说,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我相信上天,还是会有这份好生之德。”
   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,张掌柜在妻子的叮咛声中,与一双儿女道了声别。骑上那头灰色的毛驴,在家人的泪水之中,开始了他的天涯之行。田福在安慰完夫人之后,便紧随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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